顾冉歌

成长和死亡一样是一个人必须独立去做的事。

【苏靖】梅子糖(七)

 

苏靖暖暖的日常,写给自己和小纸的故事。

前文:梅子糖(一)梅子糖(二)梅子糖(三)梅子糖(四)梅子糖(五)

梅子糖(六)

 

 

37.

 

家里像是被洗劫过了一般,东西落得乱七八糟。

 

萧景琰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耷拉着拖鞋,黑发散乱,眼镜滑到了鼻头,睡衣半敞着,袖口挽了起来,面色微微潮红,嘴唇却是苍白,目光呆滞地望着进门的梅长苏。

 

梅长苏立刻上前把人抱进怀里。

 

“没事了,景琰。景琰,别怕,我回来了。什么事都没有,没事的,没事的。”

 

他说给萧景琰也说给自己听。

 

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后怕让他全身上下都在小幅度的发抖,他不敢想象再晚一点回来萧景琰会变成什么样。

 

然而萧景琰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一样,只是木木地任由他抱着。

 

过了有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或者更久,萧景琰终于开口道:

 

“你回来了。小殊。”

 

梅长苏一僵,一个不稳坐到了地上。萧景琰像是埋怨似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推着他坐到沙发上。

 

萧景琰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关于小殊的幻觉完全地与梅长苏重合了起来。

 

现在他再也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梦境了。

 

林殊和梅长苏变成了一个人,他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爱人。

 

 

 

38.

 

萧景琰趴在桌子上睡熟了。

 

上了高中以后最幸福的大概就是午自习写完课堂作业后,剩下的半个小时的午睡时间。

 

林殊刷着《小题狂做》,看到萧景琰睡下了,顿时把笔一放,侧着脸也趴下了。

 

他们两的书不像别的同桌那样堆在中间,而是放在了两边。所以此时林殊可以清楚的看到萧景琰的睡脸。

 

他看了一会,抵不过沉沉睡意也睡熟了。

 

教室里静谧下来,只剩下轻微的书页被吹起的声音。

 

 

 

39.

 

高三(2)班,六点一刻,晚自习的预告铃响起来。

 

今天是语文老师坐班。

 

谢玉坐在讲台上批着周四下午考的试卷。翻页的间隙,他抬眼扫过班上的空位。

 

有五、六个。

 

他捏了捏眉头,希望这群孩子放松一下能调整好状态。

 

教学楼里灯火通明,金陵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第二节晚自习上,林殊和萧景琰向谢玉请了个假,理由是去操场上散散心。

 

他们下了教学楼,在广场另一侧的操场边上看到了班上那不见踪影的五、六个同学。

 

星空下草场上,他们围坐着聊天,唱歌。

 

绿色的塑料草屑粘了大半个校裤。

 

林殊和萧景琰也加入了他们。

 

不知道谁带的塑料水杯派上了用场,大家默契地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大学霸,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萧景琰耳朵红了一圈,有点害羞又有点坦然的回答。

 

林殊在他旁边笑弯了眼,不安分地去勾他的手指。

 

最后,浪过头的一群人被谢玉拎回去排排站着训话。

 

 

 

40.

 

萧景琰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金陵城的夜景很美,高架桥上连起的车灯和两旁林立的路灯在夜空下作了一副画。

 

梅长苏趁着红灯的十几秒把后座椅上的小毛毯拿来塔在萧景琰小腹上。

 

始终是六十码左右的车速。

 

这段路没有特别的拥堵。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不会。

 

梅长苏看到了金陵一中的教学楼。

 

再过一个十字路口,然后右转,靠边停车。

 

他侧头看仍在熟睡的萧景琰,低头给了他一个吻。

 

温柔的,缠绵的,带着点怀念和怜惜。

 

萧景琰仍然没醒,梅长苏微阖着双眼,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萧景琰母亲的话:

 

“我能解掉他的心理暗示,但无法解掉他的心结。”

 

他的心结是什么?

 

“他的心结是林殊的最后一刻与他无关。”

 

 

 

41.

 

萧景琰并不知道那场碾碎他们未来的车祸是怎样的。

 

即使他花了所有的力气找到了死亡记录,死亡时间,车祸时间,但这些客观的冷冰冰的数据从未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怎么相信这些冰冷的东西带走了他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爱人。他怎么相信他的爱人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死亡了,在他还在出租屋里规划未来的时候,在他还热着饭菜等他回来的时候。

 

他没有见到他的尸体,他的骨灰,他的墓地,他残留的任何衣物,他可能会留给他的只言片语。

 

林殊的死亡是突如其来的。

 

萧景琰在往后无数次的梦境里试图还原那一场车祸。

 

——只是想要在那场车祸里握住林殊的手,告诉他,别怕,我在的。

 

 

 

42.

 

临城的小出租屋被梅长苏买下来,打扫布置成记忆里的模样。

 

狭小,拥挤又充满了人情味。

 

萧景琰坐在凳子上发呆,任由梅长苏把他的双排扣黑风衣挂在门背后的架子上。

 

窄口玻璃瓶里斜插着一支桂花。

 

窗帘全部拉开也仅有一束阳光透进来——他们那时候只住得起背光的这间。

 

五六点钟噪音逐渐大了起来,喊孩子回家吃饭的,锅碗瓢盆的,聊天的……

 

梅长苏也换了身衣服做起饭来。

 

有点旧的T恤和肥大的运动裤,正面是一个米奇的带着油渍的围裙。

 

烟火气息熏得萧景琰迷迷糊糊的。

 

“小殊,你做的什么呀?糖醋排骨吗?”

 

梅长苏闻言用锅铲子舀了点汤尝了尝味道把它递到萧景琰的唇边。

 

“好吃。”

 

梅长苏看着满足的萧景琰忍不住笑了起来。

 

于是他关了火,放下锅铲子,把凳子上乖巧坐着的萧景琰亲得头晕眼花。

 

——tbc——

【苏靖】梅子糖(六)

苏靖暖暖的日常,写给自己和小纸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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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林静知道萧景琰和林殊的事比萧景琰想象的要早得多。

 

喜欢一个人是掩饰不住的。

 

沉默少言的萧景琰忽然生动起来,他开始注意自己校服有没有足够的平整,经常会不经意的笑起来,和林静一块做家务的时候话也变多起来,他开始关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喜欢一个人会让你格外的热爱生活,每一样小事都像加了滤镜一样美好而有意义。

 

然后在一个没有加班的午后,林静隔着窗户看到树下的两个少年安静地亲吻。

 

她很平静。

 

一切都早有征兆,叫林殊的少年每次来家里的时候,景琰都会格外地开心和郑重。

 

林静没法说服自己支持接受他们,但也不想阻止他们,她见过太多年少的感情没有结果,越是阻止反而越是深刻,她唯一做的就是假装自己不知,任由这段感情自然的走向它的结束。

 

只是这结束的比她想象中惨烈得多。

 

 

 

32.

 

“萧景琰和林殊考上了同一个大学。”蔺晨念着资料。

 

梅长苏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茶凉得透彻,而他仍在无意识地摩挲茶杯。

 

“大学的事情,我不太记得起来。”

 

他们考上了同一个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晚上,林殊开心地载着萧景琰绕着玄武湖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筋疲力尽。

 

一整年的复习背诵做题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他们适应着大学生活,加入喜欢的社团,做兼职,在校园的角落约会,在自习室一起备战期末,给彼此的演讲稿把关修改。

 

隐秘又甜蜜。

 

“大二上学期,萧景琰和林殊的事情被暴露传到了校园bbs上。”

 

流言蜚语迅速地淹没了他们的生活。

 

萧景琰和林殊终于还是退学了。

 

他们去了另一个城市,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艰难地扎根了下来。

 

琐碎的柴米油盐,争吵磨合、彼此心疼和解,生活回到正轨上。

 

“……后来母亲病重,我收到消息连夜带着他帮忙打包好的行李离开,再也没有回去。”

 

梅长苏轻声说着。

 

蔺晨离开办公室,带上门,点了支烟,没抽。

 

 

 

33.

 

林静把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的儿子揽进怀里。

 

她包了一盖帘的韭菜鸡蛋饺。

 

热乎乎的饺子和厚实的棉衣给萧景琰的脸上重新添了血色。

 

“妈,我回来了。”

 

“嗯,知道了。”

 

他好像嚎啕大哭了一场,又好像没有。

 

林静把在她膝边哭着睡着的孩子弄到床上,用热毛巾擦好,裹进被子里。

 

等到这一觉醒来,他会慢慢走出失去林殊的阴影。

 

只要他真正意识到林殊死了。

 

 

 

34.

 

萧景琰又开始做梦了。

 

梦里的林殊像是二十三岁的模样,他背着行李箱回到了他们租的小屋里。他先是抱怨旅途上多么的无聊枯燥,然后直白地表示他对萧景琰的想念,他说那几个放在边上的士力架差点被他压扁,又用没剃干净胡子的脸蹭着萧景琰的耳朵,说他想他了。

 

梦里的萧景琰赶着林殊去洗澡换衣服,然后被他拉着一块进了浴室。

 

画面转成他们躺在床上,林殊小声说母亲的病已经不打紧了,还拉着他的手,很郑重地说父亲母亲已经接受了他们的事。

 

小小的出租屋忽然变成他们挑选看中的新房子,家里不会被外人发现的角落隐秘地贴上了“囍”字,萧景琰细细描画出的结婚证被林殊拿在手里。

 

萧景琰给林殊拍好照正要拿给他看。

 

“景琰,这个结局你喜欢吗?”

 

萧景琰不说话,只一双墨似的眼睛盯着林殊。林殊穿着新郎官的黑西装,捧着一个精致的戒指盒,直直望着他。

 

“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到这里吧。”

 

萧景琰猛然惊醒,四下里张望,只见穿着卫衣的林殊静默地坐在窗边发呆。他和梦里的林殊并不相同,看起来小了三、四岁还带着年轻人未被打磨过的锐气。

 

萧景琰松了口气。

 

林殊飘到他面前,将手偷偷地伸到他脸旁边。

 

“景琰,做噩梦了?别怕,我在呢。”

 

二十四岁的萧景琰还是必须要靠着这一点幻觉才能度过他人生最灰暗的日子。

 

 

 

35.

 

萧溱潆见过萧景琰,是个好孩子。林殊也是个好孩子。所以这两个孩子不该走上歪路。

 

何必呢?何苦呢?

 

她后悔自己当初放林殊回国读高中。

 

如果不是林殊读的大学学校里有她旧日同窗,恐怕她还被林殊满在鼓里。现在她要修正这个错误。

 

“小殊,你母亲病重了。”

 

车祸在他们意料之外,他们顺此给林殊改名换脸,修改了车祸的记录叫萧景琰死心。

 

梅长苏带着残破的记忆在病房里醒来。

 

两年以后他终于回了国,在815车站边的咖啡馆里对角落里的萧景琰一见钟情。

 

 

 

36.

 

萧景琰忍着头痛起床倒水。

 

下午三点一刻,梅长苏还没有回来。

 

萧景琰拉开窗帘,黑沉沉地天飘着绵绵小雨,手机界面上是梅长苏发的信息。

 

腰上的伤疤被细心地上好了药。

 

他知道了。

 

萧景琰垂下眼,药柜里的药少了一瓶。

 

他知道了。

 

厨房里的菜洗了一半,保鲜膜不够了,抽纸消毒液有阵子没买了,储藏室里的面粉放到哪里去了?

 

他知道了。

 

够了,不要再想了,萧景琰,停下来,你想要这一切正常的生活都化为乌有吗。

 

可是他知道了。

 

列车哐当哐当开着,越来越晃,它还没有摧毁只是因为速度足够快,而不是它足够稳。只要很小的一点力,这辆车就会脱轨摔得粉身碎骨。

 

 

——tbc——

【苏靖】独白

 

呼唤者与被呼唤者往往是不能相互回应的。

                                                   ——题记

 

 

 

【就着微弱的烛火,小王子偷偷地翻着藏书阁里的禁书。墨色神秘的符文缠绕书脊,碰触到书的那一刻,小王子忽然感到无比的平静,仿佛终于寻到了失去以久的珍宝。】

 

凌晨五点半。

 

萧景琰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书包,借着路灯漏进的光将地上东倒西歪的啤酒瓶拾掇好。

 

半躺在沙发上的萧选对于十岁的萧景琰来说过于高大,他所能做的只是将毛毯披在爸爸身上。

 

踩着小板凳给自己盛一碗粥,就着榨菜丝津津有味的喝完,洗好碗筷,再把便当盒装进书包里。

 

检查红领巾,校牌,学杂费,各科作业本,校服,公交卡。

 

萧景琰再三确定了没有什么遗漏的,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锁好了门。

 

小巷子出来到公交站台的路上有各式各样的早点,煎饼摊,包子铺,馄饨、豆浆、咸豆花,烧饼,油条,锅贴煎饺……萧景琰咽了咽口水,停在了一家糕点店门口。

 

糕点店的门面很小,开在公交站台后面,生意还算红火,门前总有人在排队,只有早晨的时候人稍少一些。

 

卖糕点的小哥将刚蒸好的糕点一一摆盘,有桂花糕、马蹄莲糕、栗子饼、花生酥和萧景琰惦记了很久的榛子酥。

 

萧景琰站在梧桐树下等公交,他裤子口袋里的右手紧攥着硬币和纸币,热腾腾的汗水浸湿了皱巴巴的纸币,他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

 

店铺上用记号笔写着各式糕点和它们的标价。

 

榛子酥混在其中并不起眼。

 

萧景琰慢慢往糕点铺走了一步。

 

817路公交呼啸而来,萧景琰一下子松了气,垂头耷脑地上了车。

 

 

 

【金陵星上国王最小的王子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出生。他的生日仪式比起哥哥们毫不起眼。没有很多期待,也没有被刻意冷待,没有玩伴的小王子就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长大了。】

 

课本上的知识并不算太难。

 

学习之余,萧景琰常常到借阅室里读书,有精致的绘本、浪漫的童话故事、荐读的创新作文选集、不太能读懂的名著,还有前台坐着的面冷心热的林爷爷。

 

到冬雪初落的时候,得知林爷爷即将离职以后,萧景琰心里很是不舍。

 

他买了一斤榛子酥放在借阅室前台的座位上。

 

第二天在他经常坐着看书的位置上多了一个高高的包裹。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给爱读书的萧景琰小同学。

 

包裹里装着一些旧课本和旧书,于是萧景琰安心地收下了。

 

他第一次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书。

 

 

 

【书脊墨色的纹路渐渐染上殷红,小王子按照禁书的方法向四面八方的星球发出了信号,他太想要有一个朋友了,无论那个朋友是在哪里。】

 

 

旧书的扉页上一行潇洒地行楷:梅长苏藏书。

 

萧景琰默默在心里念着,只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原先有些难读懂的段落在配上藏书人的批注之后顿时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萧景琰不知不觉已读完一本。

 

他忽然有些失落,不知道剩下的书是否还会是这位先生的藏书。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萧景琰把书仔细放好,随后出了房间。

 

厕所里传来撕心裂肺地呕吐声,酒精的味道弥漫在不大的屋子里。

 

熟练地倒好热茶,拧好毛巾,萧景琰弯腰拍着跪在马桶边呕吐的父亲。

 

萧选神情麻木,机械地拿起热毛巾擦了擦嘴,喝了口茶,顿了一会,他问年幼的儿子:

 

“景琰,你恨爸爸吗?”

 

萧景琰摇摇头,沉默了一会,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意思。

 

——他上前轻轻地抱住了他的父亲。

 

在萧景琰更小的时候,他的家庭很幸福,有妈妈有哥哥有爸爸,虽然是重组家庭,但是乐瑶妈妈和景禹哥哥都很爱他。

 

快乐的时光流逝后,他必须接受分离。

 

乐瑶妈妈问过萧景琰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生活。他摇摇头还是选了父亲。

 

“爸爸,吃饭吧。”

 

 

 

【小王子灰头土脸地在山坡上等待回应的信号。他从日出等到日落,等到夜深人静;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待,终于在一个黄昏他等到了第一个信号:你好,我是林殊。】

 

衣服上七扭八歪的针脚,难以烫平的褶皱,简单粗糙的便当,沉默寡言的性格……这一切都使得萧景琰的同龄人下意识地远离他。

 

并非没有交流,只是格格不入。

 

但萧景琰并不感到孤独,他在旧书的世界里如鱼得水。

 

扉页上出现最多的名字除了梅长苏,就是林殊。完全可以想象叫林殊的藏书者应该是个大哥哥,笔迹潇洒飞扬,字里行间都是意气风发;而 梅长苏先生像是一个温雅内敛的青年。

 

萧景琰偷偷地称呼他们为小殊哥哥和苏先生。

 

小殊哥哥和苏先生像是他的老师和学长一样,在他们的陪伴下萧景琰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长至成年。

 

高考完的暑假,萧景琰在家里进行大扫除,旧书也被一一摊开晾晒。

 

在某本苏先生收藏的书里掉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民国时期的老照片,青年穿着中山装,笔挺修长,眼眸含笑,照片的背面写了一行地址。

 

金陵路33号。

 

会是苏先生住的地方吗?还是他想把照片寄给的人的住址?

 

萧景琰给兼职的咖啡厅经理请了假,带着照片踏上旅途。

 

 

 

【小王子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他叫林殊。小殊和他年纪一样大,生活在赤焰星,那里的天气两极分化,热时极热,冷时也极冷。小王子每日都向着赤焰星发送信号,不过林殊的信号总是时有时无的,或许黑洞吞掉了一些信号吧。】

 

梧桐树密密匝匝地投影下来。

 

斑驳的门牌上写着金陵路33号。

 

萧景琰背着旅行包站在门口,有些踌躇。

 

门铃响了两下,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青年打开花纹繁复的铁门,微笑着接待了门口的客人。

 

萧景琰结结巴巴地介绍了自己。

 

时光停滞,格外美好。

 

阳光碎落在窗台边趴着睡着的青年身上,书桌上摊开写了半页纸的笔记本。

 

梅长苏把玻璃杯轻轻放在桌上,望着萧景琰的睡熟的侧脸发呆。

 

熟悉地疼痛传来,他掩嘴咳嗽。

 

萧景琰顶着乱发给他拍背,喂水,十分流畅。

 

然后他们继续一个教,一个学的闲适下午。

 

梅长苏懂的多且杂,在小院子里的时光完全不觉得无聊,萧景琰时常觉得他们像是在时间的岸边。

 

日出,日落。

 

夕阳里的洋房和院子的每个角落都好像有他们的身影。

 

金属的钟摆不知疲倦地来回运动。

 

他们迎来了最后一个日落。

 

照片消失了。

 

“我很高兴能遇到你。”

 

“我也是。”

 

萧景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梅长苏。

 

青年仍是老旧照片上清隽的模样,唯有眼里满含不舍和眷恋。

 

洋房和小院子消失了,铭牌上金陵路33号已经变成了别的崭新的号牌。

 

在一个普通的黄昏,萧景琰的恋人和他的家都告别了他。

 

Before sunset, time is a lie.

 

 

 

【小王子终于踏上去赤焰星见林殊的旅途,出发的前一日晚,他做了一个非常长的梦。在梦里他和林殊像是真实的在赤焰星上相遇了,或者说相爱了。小王子非常开心,他决定到了赤焰星就向林殊表白。】

 

萧景琰考上了本市的N大,然后毕业,工作。

 

他有时候会飞去b市看景禹哥哥和乐瑶妈妈,景禹哥结婚了,嫂子人温柔又会照顾人。父亲酗酒的毛病已经很少再犯了,这些年没事捣鼓捣鼓象棋,自得其乐。

 

萧景琰身边也有了一些可以登山约酒的好友。

 

在他三十岁那年,由于工作原因搬家去了另一个城市。

 

整理旧书的时候,萧景琰看到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扉页上一行小字写着梅长苏赠友。

 

他在这本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故事。

 

后来,好友的朋友穆霓凰把这个故事改编拍成了电影。

 

电影的开头是漫无边际的星空下,孤独坐着的一个小王子。

 

电影的特效带起了一水的好评。

 

萧景琰自己去看电影的时候也非常惊叹。

 

小王子和林殊的故事在大荧幕上放着,从斑驳的禁书,到赤焰星信号都拍得十分精致唯美。

 

最后,电影的画面停在小王子决定到了赤焰星向林殊表白的一幕。

 

影院的情侣们早有些已经心不在此,两两甜蜜拉着手从影院里离开了。

 

大荧幕上滚动着电影参与人员的名字,影院里亮着灯,保洁人员拉着垃圾桶收拾起可乐杯和爆米花桶。

 

萧景琰静静听着低缓的片尾曲。

 

幕布上人名已经滚动完毕,只留一片漆黑的屏幕。

 

片尾曲进行到了尾声,保洁人员也打扫到了萧景琰这一排。

 

萧景琰站了起来。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正是笔记本上故事的末尾。

 

【赤焰星在十三年前就已经湮没了。】

 

 

呼唤者与被呼唤者往往是不能相互回应的。

 

 

——end——

 

 

特别抱歉,迟到了近一个月的苏靖夏令营挑战组,主题词是电影哈哈。@wind 

【苏靖】半生

这辈子,那句话他到底也没说出口。

 

我心悦你,小殊。

 

——题记

 

 

 

我记得我十四岁的时候,母亲第一次也最后一次带我进京。

 

我从小就在哥哥姊姊那知道我们有一个皇帝舅舅。他不善言辞,但是对小辈很疼爱。起初哥哥姊姊在他面前很拘谨,后来熟悉了便再不怕他,每年都心心念念着过年时母亲能带上他们进京。

 

不过直到十四岁那年我才第一次见到他。

 

我年纪比哥哥姊姊小了八岁,据说当时父亲不肯要我,还是在母亲的坚持下才让我平安出生的。

 

有件趣事,我们兄妹三人都不是同一个姓氏,哥哥跟着父亲姓聂,姊姊跟着母亲姓穆,而我姓萧,母亲说这是皇帝舅舅给我赐的名。

 

萧念书。

 

我的名字。

 

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我像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又像是念不好书的却被父母殷切期望着的孩子。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取名字,我应该叫萧大壮,毕竟我从小就体弱多病,几乎在药罐子里泡大,所以从小只能听着哥哥姊姊描述京城的繁华还有那位遥不可及的皇帝舅舅。

 

但是这样听故事的日子也没有几年。

 

到我能背完诗经的年龄,战事越来越吃紧,母亲几乎不着家,哥哥姊姊也跟着父亲在前线。我每天只能多背点书,再多背点书。毕竟连夫子也都不再来家里了。

 

自然母亲无法带哥哥姊姊进京,我对皇帝舅舅仅有的一点印象也淡到没有痕迹了。

 

还好十四岁那年母亲决定带我进京。哥哥姊姊宠爱又羡慕的看着我,他们做了些礼物要托我带给皇帝舅舅。我当时满心高兴,甚至没有察觉到他们眼里的不舍。

 

我一直记得出门那天是个艳阳天,万里无云,马蹄声哒哒响,街道上小贩叫卖的声音也很动听,即便后来姊姊告诉我出门那天是个阴天,我也坚持认为我的记忆才是真实的。

 

一个月后,我们终于到了金陵。

 

一路上不怎么说话的母亲突然话多了起来,母亲在她像我这般大的年纪也曾来到过金陵,她说着剪尾巷东头的云花糕,燕子坊里的花灯铺,还有做糖人的小木车,卖首饰挂饰的小摊子……

 

母亲的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她忽然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明媚张扬,未来还有着无限的希望。

 

马车驶过一幢废弃的宅子时停顿了一下,母亲脸上的快活和笑意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勉强辨认出宅子匾额上一个“苏”字。

 

“苏府?”

 

于是我恍然明白了些什么。

 

是苏先生,在皇帝舅舅未登基时他身边的第一谋士,茶楼里说书人最爱说他和林氏少帅的故事。

 

不过可千万不能让母亲知道我偷偷去了茶楼。

 

我假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母亲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带我往皇宫去了。

 

觐见帝王前要梳洗整理。

 

我早早换上最喜欢的那件白色绣银边纹的正装,在母亲尚未打扮好的时候把我们落脚的地方转了个遍。

 

“念书,过来帮我个忙。”

 

母亲穿着月白色的宫装,我说不出衣服的样式,只觉得既好看又有一丝违和。

 

我心里母亲永远是记事起第一眼所记得的她的模样,英气俊美。所以当母亲让我替她将白发挑出摘去时,我才懂了些什么。

 

母亲早过了知天命之年了,从那开始,她的时间便是倒着算了的。

 

或许这次是母亲和皇帝舅舅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初来京城的兴奋和新鲜劲一下子过去了,我变得有些郁郁的。

 

华灯初上的光景,宫里地灯罗列俨然,我拘谨地坐在母亲旁边,看母亲和皇帝舅舅相谈甚欢,朦朦胧胧的灯光照在皇帝舅舅的脸上。

 

那就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了。

 

母亲在宫里小住了一段时间,而我渐渐与他熟识起来。

 

起先是将哥哥姊姊的礼物给他,后来我时常会在御花园里看到他,他有时是在花丛里发呆,有时是在小亭子里喝茶,又或是一个人下棋。

 

看到我的时候,他便会招呼我过去坐坐,如果是在小亭子里,他就会把宫女备好的糕点叫我吃掉。

 

桂花糕、绿豆糕、马蹄莲糕、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糕点。

 

而他只吃里面一种糕点。

 

榛子酥。

 

我趁他没注意悄悄地尝了一块,第二天就只能躺在床上,期盼着红疹子能早点褪去,然后再去陪他。

 

我总是下意识的觉得他很孤独。

 

到了该返程的前夜,母亲亲手做了饭菜,我感到有些不妙,一顿饭吃得毫无滋味。

 

母亲还没开口,我便一下子哭了起来,自我懂事起便很少再哭,这一哭倒让母亲骇了一跳,她哭笑不得的安慰我,好半晌我才止住。

 

母亲说皇帝舅舅的身体不是很好,太医诊断最长不过两三年了,庭生哥哥前年就已经接管朝中各类事物,也非常忙碌,所以母亲想让我这个小辈能陪在皇帝舅舅身边。

 

我哽咽着同意了。

 

我像儿时那样抱着母亲,而母亲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悄悄红了眼眶。

 

母亲离开后,下了几日的大雨,宫人们在回廊里忙忙碌碌地走动,我独自在屋里闷了几日,到放晴的时候才再次到御花园里。

 

我没遇到他。

 

他病了。

 

他的寝宫里弥漫着药的苦香味,是我从小闻惯的味道。宫人们低着头沉默着进进出出,太医们说话也小心翼翼的。

 

他躺在床上,见我来了便招我坐到他身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试探着去握了握他的手。

 

瘦骨嶙峋。

 

他回握我,他对我很好,或许比对哥哥姊姊还要好一点。

 

期间庭生哥哥来过两次,都是夜里,他已经睡熟了,庭生哥哥给他掖掖被角,换换水,都是宫人们做的平常事,后来庭生哥哥摸了摸我的头便回去了。

 

大约是三四日的光景,他渐渐好起来了。

 

我们又可以一起在御花园里了。

 

他格外的喜欢御花园。花谢尽的时候也爱,花开盛的时候也爱。

 

我白日里有时在小亭子里写家书,他来了我也不避,有时他会在我的家书后接着写给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姊姊的信。

 

他偶尔还会教我骑射,他的手很稳,一旦握上那把朱红铁弓便瞬间如在沙场。

 

父亲在家的时日不多,而且儿时我常常卧床不起,学的诗书父亲也不甚明白,我虽然濡慕父亲但到底没有母亲那么亲。

 

母亲离开后,我骤然到这个离家千里,全然陌生的地方,他像是父亲一样让我不再那么害怕。

 

我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依赖他。

 

我常常勾画他的少年时代,在我望着他的侧脸的时候,他的轮廓深刻俊美,疤痕和皱纹都带着时间赐予的魅力。

 

我猜想他的少年时代一定鲜衣怒马,有许多少女倾慕,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有视他如珠如宝父母兄长,有崇拜他的弟妹,有一个知己,或许还会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他在沙场上所向披靡,有志同道合的林氏少帅;上了朝堂也出类拔萃,有绝艳惊才的苏先生。说书人在茶楼里拍着惊堂木,只说少帅和苏先生的故事,将他一笔带过,不过我完全可以想象他从前也是何等的风光。

 

在我的构想里,他少年时代应该同林殊一样也是金陵城里最明亮的少年。

 

可惜构想从不与现实相同。

 

他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逛金陵城,母亲所说的大街小巷,有大半都与他重合。他偶尔会说起他,林氏少帅和母亲三人在金陵城里玩闹的光景。

 

我尝过了剪尾巷东头的云花糕,提了燕子坊里的八宝莲花灯,拿着水牛模样的糖人,又买了一个木簪子给他带上。

 

庭生哥哥有次考校完我的功课,同我聊起这些,说到皇帝舅舅曾经也是这样陪着他度过的,慈父严父都是他。

 

对了,他并没有娶妻,庭生哥哥是他兄长的孩子,早早便立为太子了。

 

他的恋人呢?我不自觉的配上在坊间听来的凄美爱情话本,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和他一点也不符合。

 

一晃两年便过去了,我把他当作很亲的人,像父亲也像母亲,我同家里往来的书信也有厚厚一沓子了。

 

但他的身体愈发不好了。

 

我偶尔想起两年前母亲同我离别的场景,注意力不再是感伤,全是母亲说的那句他只剩两三年的话。

 

腊月一过,他便退位给庭生哥哥了。

 

他没多说,只是拍着庭生哥哥的肩,一下一下。

 

我偷偷觑到庭生哥哥哭了。

 

我们仍住在皇宫里,只是换了个更僻静的地方。他有时能醒来走走,有时十天半个月的躺在床上,半昏迷半清醒。

 

我总是坐在他的床边,他吃的药我都能背下方子了。

 

人参,白术、茯苓、甘草、木香、砂仁、桃仁、桂枝……

 

他像是意识到大限将至,偶尔醒来会和我说说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他讲得平淡甚至有些枯燥。

 

他有光风霁月的兄长,是被兄长宠大的孩子;他还有做得一手好菜的母亲;有竹马;后来还有了苏先生。

 

像我想象那样,可他为什么还是孤独?

 

那时我并不明白,他并非说谎,只是故事掐头去尾掩去了所有不美好的部分。

 

后来我在蔺晨叔叔、母亲那里拼凑出相对完整的故事。

 

有兄长的疼爱,有竹马的陪伴,但在赤焰案中兄长和竹马一夕之间蒙上冤名,一个死在狱中,一个死在沙场;有温柔明事的母亲,但在赤焰案后,他远远戍边,聚少离多;曾经的嫂子反目成仇;十三年后他回来走上夺嫡之路,故人改头换面成了苏先生,最后又死在了大渝之战里。

 

到头来,一切都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不过那时候的我对这些一无所知,我只是悲伤英雄老去。

 

他病得越发重了,将庭生哥哥和我都认成了别人。

 

他有时候唤我战英,有时候当我是静妃奶奶,有时候喊我兄长,有时候叫我苏先生,更多时候他叫的是小殊。

 

他清醒的时候只要我扶他去御花园。

 

他的白发一天天多起来,有一日我扶他起来给他束发竟连一根黑发也找不到了。

 

他睡着了,我一般会继续坐在他床头背功课看杂书,有时候也会回小屋里。

 

回小屋我才好肆无忌惮的哭。

 

我不想失去他,他对我来说比父亲还要亲,我对他的那种依赖感像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

 

他又叫我小殊了。

 

这一回他说起小殊和他在九安山上寻到新路的事。

 

小殊叔叔和他一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们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放花灯,一起在他的靖王府里打闹,小殊叔叔还叫他水牛,还有那把朱红铁弓也是小殊叔叔的。

 

有那么几次他把我认成了我的母亲。

 

他叫我霓凰,回忆着哪一年放花灯的时节,苏先生和我的母亲在苏府挂着花灯,他从靖王府过来本想拜访却在那幅如画的场景前停住了脚步。

 

他叫我苏先生的时候会望着我发愣。

 

他的眼睛有些混浊,但依然很美。他说起斩掉铃绳时的后悔,说穿过密道到苏府同苏先生一起连夜批折读信,又说到纷纷扬扬的大雪里他怎样的痛心。

 

他醒来的日子越来越少。

 

可我也不敢离去,我怕他在病榻上叫小殊别走的时候,没人能握住他叫他别怕,哪怕我只是个假的小殊。

 

有一天,他面色荣润,早早就起来换好了大红色的宫装。

 

我头次知道他原来这么适合大红色。

 

他笑着对我说,你来了。

 

属于林殊和萧景琰的记忆、属于苏先生和靖王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一一闪过,原来他真的是我的“父亲”。

 

十八岁的萧景琰没能送给林殊的那个鸽子蛋大小的珍珠是我。

 

往后的十多年,当我终于到梅长苏手里的时候,苏先生却战死沙场,只托人将我再次送回到萧景琰手里。

 

御花园里埋着他送给苏先生的一条发带和我。

 

直到我化成一个孩童,他将我托付给霓凰母亲代为教养。

 

难怪,我对他那么依赖。

 

是他在东海的深处将我带走,也是他在我身边十多年。

 

我慢慢双眼朦胧,我学着记忆里林殊的动作,上前抱住他,轻声回道我来了。

 

萧景琰有一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十八岁的少年白日练兵,傍晚便在海里四处寻珍珠。有一天他终于满足竹马的要求,找到了那颗珍珠。

 

珍珠像鸽子蛋那么大,渔夫也感到惊讶,他憨笑问少年是否要把它送给心上人。

 

渔夫将当地代表心上人的花纹画法交给了少年。

 

他松开我的怀抱,拉着我到了御花园里,天气尚寒,只有红梅点缀在枝头。

 

他走到树下,徒手将埋在树下的盒子挖出打开,里面装着一条靛蓝色的发带。他随意擦净手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将发带拆开,里面柔软的宣纸完好地折着,尚未被人打开过。

 

他耳朵红了起来,像是害羞。

 

我变回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落到他手心里,他一手握着珍珠,一手执着铺开了的宣纸。

 

宣纸上画着的花纹同珍珠面上刻着的花纹一模一样。

 

萧景琰有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他一生只对两个人动过心,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这两份心意也从未有过答案。

 

风将梅瓣吹落在他的银边衣襟上,

 

他靠着一树红梅睡熟了。

 

——the end——

苏靖脑洞系列

当十八岁的林殊看到琅琊榜苏靖撕逼现场

“萧景琰,你有情有义,就是没脑子!”

“……”沉默的琰琰。

“……”愤怒的头号琰琰脑残粉竹马林殊。

林殊OS:你说我琰啥呢???虽然他是个笨水牛,但你说他我气得头都飞了。
😂😂😂

有毒的脑洞

【苏靖】梅子糖(五)

苏靖暖暖的日常,写给自己和小纸的故事。

前文:梅子糖(一)梅子糖(二)梅子糖(三)梅子糖(四)

 

 

25.

 

25岁的梅长苏站在815路公交车站下等车。

 

车站两侧是高大茂密的梧桐树,后面是一间不大的咖啡店。

 

开在街角的那种——门牌有些破损,角落里贴着铲不掉的小广告,店员也没精打采的,装饰刻意文艺的那部分都给实用让了个道因而显得不伦不类。

 

可恰好那天靠窗的角落里坐了个萧景琰。

 

在815路到前的十分钟里梅长苏承认了一见钟情。

 

于是在他错过第三辆815的后,梅长苏终于推开咖啡店的门。

 

伴着风铃的轻吟,梅长苏递上自己的名片,开始了他长达两年的追求。

 

 

 

26.

 

小出租屋快到期了。

 

萧景琰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穿衣,整理行李。

 

屋子里少了三四件衣服,一个大行李箱,一套洗漱用品,还有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数据线,耳机,林殊的身份证。

 

萧景琰给整理的,行李箱的外层应该放着他刚买来的花露水,以及几个士力架——怕林殊路上自己懒得买吃的。

 

剩下的东西统统打包装在大纸箱里,除了衣服等必备用品,都是网购的零零散散的实用小物件。

 

存折里攒的钱将将够付首付,一年前他们刚刚看好了一套房子。

 

八个月前林殊踏上回去看母亲的路然后再无消息。

 

两个月前他终于找到一点林殊的消息却是死亡记录。

 

萧景琰收拾了一会,停下来靠墙休息。

 

仿佛幻听到两个月前房东操着蹩脚的普通话问他:

 

“跟你一起的那个小伙子呢,好像好几个月没看见他了。”

 

“他回老家了。”

 

对,小殊只是回老家了。

 

萧景琰疲惫的脸上终于带上些生动的表情,他边哼歌边继续收拾着行李。

 

只可惜歌声难听得紧,声音嘶哑,曲不成调。

 

 

 

27.

 

“景琰,做噩梦了?”

 

萧景琰猛地睁开眼睛,梅长苏半靠着床,一边扶着他,一边把倒好的温开水递到他手里。

 

他一口气饮完水,有些依赖地转身抱着梅长苏,把全身的重量都依托给他。

 

黑暗给了人极大的安全感。

 

萧景琰几乎放纵地从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汲取力量。

 

梅长苏感受到密密麻麻地疼痛从心脏的位置开始向着全身蔓延。

 

他爱的人在遭受他所不知道的苦难,而他却无能为力。

 

梅长苏低头亲吻萧景琰,从他的发顶、眉心、眼睛一直吻到那片仍然干涩但柔软的嘴唇。

 

他听见萧景琰低沉沙哑的声音。

 

“长苏,我从未把你当成林殊的替身。”

 

“我确实曾经深爱过林殊,但是那个萧景琰已经死了。现在留在你身边的这个萧景琰只深爱着你一个。”

 

 

 

28.

 

蔺晨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个老朋友。

 

“你到现在才告诉我!”梅长苏一来就毫不留情地狠狠给了蔺晨一拳。

 

蔺晨苦笑。

 

“他太能忍,我也只比你早知道两周。”

 

梅长苏红着眼瞪着友人,这一拳其实他更想给自己。

 

平静下来后,蔺晨把一叠资料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这两次的记录。”

 

“不过我记得你向他坦白过,为什么他始终不相信你是林殊?”

 

梅长苏按着眉头,这也是他最困惑的一点。

 

“或许,我不是他咨询的第一个心理医生。”

 

“你是说……有人给他下过心理暗示。”

 

 

 

29.

 

关于23岁那年的记忆,萧景琰一直非常混乱。

 

萧溱潆的重病,林殊的了无音讯,萧景禹的葬礼,第一医院林殊的死亡记录……

 

总之,那年冬天的时候,萧景琰吃着林静包的饺子,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安定。

 

这之后小殊出现了。

 

“景琰。”林殊穿着离开家那件卫衣轻声叫他。

 

“小殊!”萧景琰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去抱他,然而只抱了一个空。

 

萧景琰怔怔地望着林殊,渐渐意识到不协调的地方。

 

幻觉也好,鬼魂也罢,萧景琰非常庆幸那个冬天小殊在他身边。

 

于是在外人眼中,时隔一年萧景琰已经走出了失去林殊的阴影。

 

 

 

30.

 

白底黑字的卫衣上沾了些泥土,林殊一会飘到萧景琰的前面,一会飘到萧景琰的身边,一会又在他身后做些小动作。

 

“你还记得你23岁了吗?幼稚的林殊小朋友。”

 

林殊笑嘻嘻道:

 

“反正只有你看得到我。”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然而萧景琰像是没发现似的,继续在厨房里剁着肉馅。

 

离家租房住的那几年他们都学会了新技能。

 

林殊学会了做萧景琰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而萧景琰比较擅长包小馄饨。

 

“家里盐快没了,还有豆豉酱、酱油、白醋,卫生纸也快用完了。”林殊赶紧补救,化身一个家庭主夫。

 

“还有‘口香糖’也没了。”林殊嘴贱道。

 

萧景琰终于黑了脸,把刀往砧板上一剁。

 

林殊顿时噤声。

 

萧景琰看他装作吓成鹌鹑的模样,终于被逗笑。

 

一切都很平常,除了林殊没法触碰到他,也不能吃东西之外,都挺好的。

 

——tbc——

【苏靖】梅子糖(四)

苏靖暖暖的日常,写给自己和小纸的故事。

 

前文:梅子糖(一)梅子糖(二)梅子糖(三)

 

 

 

19.

 

蔺晨在办公桌前皱着眉头翻看记录。

 

萧景琰抱着一杯热开水在沙发上静坐。

 

他抿了一口开水,有点烫,就像十七岁的林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滚烫而炽烈,带着某种飞蛾扑火似的热情。

 

而他们最终也确实被燃烧殆尽。

 

二十三岁的林殊在回家看望生病母亲的路上出了车祸。

 

但这一切萧景琰一无所知。

 

他打不通林殊的电话,失去了林殊所有的消息。

 

就像林殊同他到临城这四年都是一场轻飘飘的梦。

 

也许梦醒了,林殊还在金陵大学一教的某间教室里上课。而这个狭窄的小出租屋里自始至终也只有他一人居住。

 

然而萧景琰还是辞掉所有工作,联系从前的同学,寻找林殊的一切踪迹。

 

直到半年后在第一医院查到林殊的车祸以及死亡记录。

 

萧景琰是林殊的恋人。

 

可是他连收到死亡通知单的权利也没有。

 

 

 

 

20.

 

梅长苏在家里忙着萧景琰叮嘱他的家务事。

 

床罩洗了,被褥晒了,客厅的大扫除也不在话下。

 

虽然到底比不上林殊时候的精力充沛,但是打扫这个小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让他想起十九岁那年他和景琰在离家很远的城市租的那个小房子。

 

三四十平米左右,狭窄而拥挤,老旧的家具和两个人的衣物行李将整个房子填满。在空间狭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是很难做到整齐的。

 

即使这样,这间小屋子对忙碌一天的两个少年仍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有一天林殊提早下班了。

 

他回到家里把衣服洗洗晒晒,做着简单的饭菜,就像现在这样。

 

落日余晖中,钥匙开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十九岁的萧景琰和此刻门外的青年越过时空站在一块。

 

他们一同对他笑道:

 

“我回来了。”

 

 

 

 

21.

 

萧景琰站在已经打烊的小书店门前抽烟。

 

半夜三点多。

 

他掏出口袋里的银色戒圈看了又看。

 

这一次他身边并没有跟着什么十七岁的少年。

 

一盏路灯正对着小书店。

 

萧景琰抬头看着玻璃门上的自己。

 

西装革履,梳上去的刘海有些散乱,有些陌生。

 

他终于下定决心把林殊和那个属于林殊的萧景琰都埋葬起来了。

 

他该开始新的人生,而这段新人生是梅先生给他的。

 

手机的屏幕在黑夜里微亮。

 

联系人的第一栏里写着梅长苏和林殊的名字。

 

萧景琰深深吸了口烟,缓慢而坚定地删掉了林殊的号码。

 

 

 

 

22.

 

蔺晨翻看着萧景琰的记录。

 

萧景琰是他回国后所遇见的第一个病人。

 

咖啡杯上雾气蒸腾,蔺晨一下一下转着钢笔,仿佛要把自己催眠。

 

一个非常矛盾的病人。

 

在萧景琰断断续续的叙述里,蔺晨听到的是一段幸福深情的爱情。从十五岁高一的初遇到十六岁定情,然后是考入大学,同居一直到二十三岁。

 

蔺晨的目光落在基础记录里年龄的那一行。

 

二十五岁。

 

数字“5”像是从“3”上强行改过来的。

 

或许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这个矛盾的病人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二十三岁,但他同时非常清楚自己现实的年龄是二十五岁。

 

被刻意只挑着幸福部分讲述的故事背后的真实又是什么样的。

 

 

 

 

23.

 

街道上车银鱼似的穿梭而过。

 

江左集团这一年很关键,创始人决定要向一个新的领域进军。所以这一年里是梅长苏加班出差最多的时候,几乎比得上他刚刚创业的时候。

 

还好,现在的他有家,还有家里等着他回来的爱人。

 

萧景琰的病情却从梅长苏金陵出差的那一次开始急转直下。

 

长期服药的后遗症出现了。

 

本来已经在结婚时消失的林殊的幻象又出现了。这一次他不知道蔺晨还能不能帮到自己。

 

萧景琰听见自己茫然的声音。

 

“……我又看到他了。”

 

而在这一次的治疗过后,蔺晨终于还是把电话打给了梅长苏。

 

 

 

 

24.

 

金陵一中,高二二班。

 

穆霓凰有些紧张兮兮地看着在黑板上写题的两个高一认的哥哥。

 

她在校园的小树林里无意间看到两个少年亲吻的画面。

 

自那以后,她总是忍不住去担心被别人发现什么端倪。

 

比如现在这样,即使两个少年只是并肩在黑板上写解析几何的题,也自成一个世界。

 

两种不同的解法。

 

萧景琰和林殊相视一笑,走向高高堆着书本的课桌。

 

日历的格子里写着冬至。

 

下课后萧景琰推着自行车从学校的东门往回家的路上推着。

 

行至第一个路灯处,林殊一把将他拉到阴影处热情的拥吻。

 

这是少年时的爱情,炽烈而无处可逃。

 

就像林殊逃了第三节晚自习从小巷西口买来的水饺,一颗一颗烫着萧景琰的心。

 

——tbc——

 

 

 

 

 

 

【苏靖】梅子糖(三)

隔年更了。苏靖暖暖的日常,写给自己和小纸的故事。

 

前文:梅子糖(一)梅子糖(二)

 

 

13.

 

桌上都是萧景琰爱吃的菜,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糖醋里脊,水煮鱼……

 

梅长苏压下心里的疑惑,给景琰夹着自己准备了一下午的菜。

 

萧景琰却是心不在焉地吃着,吃了一会儿,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梅长苏道:

 

“长苏,我有点困。”

 

梅长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不顾满桌的佳肴了,抱起萧景琰进了卧室。

 

“好好睡会吧,我在这陪你。”

 

被窝里探出一只手紧紧攥住梅长苏修长的手指,手的主人安心地沉沉睡去。

 

 

 

14

 

金陵一中,高一二班。

 

“景琰,这道题怎么写?”林殊拿笔戳了戳萧景琰的胳膊。

 

萧景琰接过卷子,在草稿纸上飞快的画图解题。

 

林殊在旁边转着笔,心思却早从黑板上一溜的x上放到身边同桌偏长的睫毛上。

 

小刷子似的,一下一下挠在他心上。

 

“好了。”萧景琰用气声说,把草稿纸推向林殊。

 

冬日的阳光凑够了十分,透窗照到半张草稿纸上,光影变成好看的黑白格子。

 

林殊伸手把草稿纸和草稿纸上的那只手一并覆盖。

 

“小殊!”萧景琰瞪他,耳朵尖泛起淡淡的红晕。

 

“你的手好冷,我给你暖暖。”

 

萧景琰不说话了,他直直地望着黑板上的题目,右手记着笔记,任由左手被林殊握在手心里。

 

高高架在中间的书本隔挡出了独属于他们的小空间。

 

林殊不安分地用手指挠他的手心。

 

萧景琰含笑侧头过去,只见林殊满脸的血,握着他的那只手化作斑斑白骨。

 

 

15.

 

“怎么了?”梅长苏去够床头灯。

 

“没事。”萧景琰平静道,顺便拦下他的手,一个翻身跨坐到梅长苏身上。

 

卧室很黑——自从萧景琰被光线弄醒过好几次以后,梅长苏就手工弄了个更厚更遮光的窗帘。

 

更何况,萧景琰还单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所以他几乎只能用听觉和触觉去捕捉爱人的一切。

 

黑暗之中,渐渐生出旖旎的喘息声。

 

坐着的那人起起伏伏,腰上一圈的疤痕,在宽大的睡衣下显得意外的性感。

 

梅长苏抬手触上大腿内侧结实光滑的肌肤,爱不释手。

 

萧景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仅剩的睡衣上衣往下拉了一截。

 

似乎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眨眼间,眼前短暂地白光闪过。

 

他微阖双眼,泪水落在梅长苏颈侧的枕巾上,模糊不清。

 

 

16.

 

“长苏,等会起床以后把被子、褥子晒了,放洗衣机里的别弄混了,记得按时吃药,早饭在桌上,凉了的话热热。”

 

“好的,景琰。”梅长苏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把站在床前的萧景琰揽进怀里。

 

很用力地亲了一口。

 

萧景琰淡定地伸手推了他一下,梅长苏立刻倒在床上继续呼呼大睡。

 

下午三点左右回来。景琰。

 

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一行清隽的字迹。

 

 

17.

 

萧景琰躺在卡其色的布艺长沙发上。

 

透明的玻璃窗被米色的窗帘遮住,蔺晨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记录纸。

 

“……我又看到他了。”

 

“他比三年前看起来更小了。像个初中生的样子。”

 

“穿着T恤牛仔裤,光着脚,一头乱发,背着一个大大的单肩包。”

 

“他现在正在看我。非常陌生地看着我。”

 

“似乎对我很好奇的样子。”

 

“他好像能看到我的动作,但是不能听到我在说什么。”

 

萧景琰闭着眼睛继续描述,他的眼球飞速的转动着。

 

蔺晨注意到他的左手中指在无意识的颤动。

 

“萧景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像受了刺激一样,无意识的颤动从手指蔓延到整个手臂,然后是全身。

 

“萧景琰,放松,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现在我数三个数,你就会回到现实。”

 

数数声结束。

 

在一个简短有力的响指声中,萧景琰猛地睁开眼睛。

 

 

18.

 

“景琰。”穿着蓝白色金陵高中校服的少年笑嘻嘻地叫道。

 

萧景琰不答,只是一步步地往前走。

 

他黑色的西装上溅了些泥点子,带着银色戒圈的手指被握得发白。口袋里手机振动不停,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梅长苏的。

 

穿着校服的少年把脏了的鞋子踢到一边,赤着脚继续跟在萧景琰身后。

 

“景琰,景琰,你为什么不理我?”

 

少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萧景琰终于还是回过头看他,修长的手指把少年额前汗湿的刘海捋到一边。

 

“小殊,我要结婚了。”

 

少年的眼角慢慢渗出晶莹的水珠,最后变成一颗颗暗红的血珠子。

 

“景琰,我不会祝福你的,再见。”

 

十七岁的林殊消失了。

 

——tbc——

 

【苏靖】09:09 七年之痒

 

梗来自《老婆这周要出墙》

 

各位小可爱们愚人节快乐!

 

 

萧景琰企图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手里机械地刷着瓷碗,橡胶手套摩擦出难听的声音,白色的泡沫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来又消失。

 

“长苏!”

 

“长苏!”

 

“长苏……”

 

叫第三声的时候,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可笑,于是低吼声转变成连自己也听不清楚的呢喃。

 

梅长苏上周已经搬出了这个屋子。

 

虽然过错方是他萧景琰,但是结婚七年他们那样相爱,以至于梅长苏无法对他恶语相向。

 

“既然你爱上林殊了,那我们就离婚吧。我就不祝福你们了。房子就留给你了。”

 

梅长苏走得潇洒,一件衣服也没带。

 

那天晚上萧景琰蹲在卧室里暗自祈祷他回来,然而第二天上门的家政小哥按照长长的清单把属于梅长苏的所有物品全部打包带走扔掉,顺便把穿着钥匙的信封转交给了他。

 

萧景琰这才感到绝望。

 

梅长苏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碗啪的一声落在水池里摔破了一个口子,萧景琰停下洗碗的所有动作,安静地坐在客厅宽大的双人沙发上。

 

像个冰冻的雕像,连呼吸也若有似无。

 

 

 

梅长苏见过林殊。

 

林殊总是穿着T恤牛仔裤,看起来无比的阳光青春,充满着蓬勃的朝气。

 

叫人看了就忍不住微笑。

 

若拿个植物作比方,非向日葵莫属。

 

和他截然相反的类型。

 

毕竟他一个病秧子,永远没法像林殊那样干净而充满活力,久病之人的那种郁气缠绵在他身上的每个角落,他必须竭尽全力去掩饰。

 

如果萧景琰爱上的是林殊的话,他自认没有办法去挽回。

 

梅长苏说不上来看到萧景琰手机短信的那一刻是个什么感觉。

 

他知道萧景琰绝不可能是会做出越轨行为的人,他们十年的感情,七年的婚姻也决不会作假。爱一个人的眼神是无法掩饰的,他常常沐浴在萧景琰的这样的目光里。

 

可是林殊毕竟是萧景琰的初恋。

 

萧景琰的高中毕业照里夹着林殊的照片,背面一行青涩的字迹:金陵城里最明亮的少年。

 

所以梅长苏动摇了。

 

“景琰,两年了你该给我个答案了。周日,老地方见。你的殊。”

 

他仔细地回忆起这两年来萧景琰的举动。他升了职,工作渐渐地繁忙起来。——时不时就要加班,出差。参加了一个梅长苏不大感兴趣的活动,每个月底的周末是活动时间。

 

这周,他买了好几套新衣服,也给他买了同系列不同款的。

 

梅长苏松开手,手心一串深深的指甲印。

 

 

 

林殊等了萧景琰两年。

 

他嫉妒梅长苏,并且知道梅长苏也深深地嫉妒着自己。

 

再没有比这更深更激烈的感受了。

 

是他和萧景琰认识在先的。

 

他们青梅竹马,高中就在一起,上课时传纸条,下课时打篮球。高三一起背英语单词,刷题库,为了考到同一所大学而互相鼓励。

 

实际上他们也考到了同一所大学的不同专业。

 

大学四年,有两年他们在外面合租,打扫布置出租屋,买菜洗衣做饭,平时兼职,周末约会,期末一起复习拿奖学金,一起在学校的话剧社排练,演对手戏。

 

他看过萧景琰穿着红底的铠甲,和他演一对少年将军。

 

他还问他要过鸽子蛋大小的珍珠,他递给他的时候,简直像是在求婚。

 

林殊后来跟道具组商量,买下了这个珍珠,花了他大半年的积蓄,但是值得,因为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让景琰以为他死了,他们本该在大学毕业时就结婚,然后一辈子也不分开。

 

梅长苏,他凭什么,和景琰结婚。

 

 

 

“萧景琰……”

 

“萧景琰……”

 

“萧景琰!”

 

谁在说话?

 

萧景琰拿毛巾捂住自己的耳朵,好半晌,说话的声音消失了,他手里的毛巾也消失了。

 

他穿着红底的铠甲,束着高高的马尾,同旁边穿着白衣的少年谈笑风声。

 

——他想起来了,这是大学他和林殊排练的第一部话剧。

 

他和林殊都扮演少年将士。

 

他扮演的将军要去东海练兵,林殊扮演的少帅要他带一个珍珠,要鸽子蛋大小的。

 

“那就带个鸽子蛋那么大的吧。”

 

“我试试吧。”

 

林殊拿着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单膝跪在他面前,笑眼弯弯,几乎已经听到他的回答,下一秒就要拥上来吻他似的。

 

萧景琰听到自己胸口鼓噪的声音,他欲答应,抬眼却看见梅长苏站在林殊身后哀伤地望着他。

 

他心里一拎,转眼间,脑海里闪过和梅长苏相识、相知、相恋的画面。

 

是梅长苏把他从林殊“死亡”的痛苦中带出来。

 

萧景琰在林殊车祸以后,依然活得像个正常人,让许多认识他们的人都觉得他无情、冷漠,只有萧景琰自己知道林殊的死亡究竟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仅仅只是活着。

 

他不能死,他死了就没人记得那些美好甜蜜的回忆了。

 

他们的理想还没有实现。

 

后来有一天梅长苏提出了交往的请求,而萧景琰没有拒绝。

 

穿着卡其色长风衣的梅长苏紧紧握着他的手,素圈戒指套在萧景琰的无名指上。结婚登记表一一填写,他们在照相机前露出同样含着幸福的微笑。

 

红色的结婚证却转瞬间变成离婚证。

 

 

 

“景琰,我是小殊。我等你。我们在老地方见好吗?”

 

“景琰,我先去上班了,家务麻烦你了,晚上我提前回来做饭。”

 

“萧景琰,我们离婚吧。”

 

“萧景琰,你是跟我走还是留下来和他在一起。”

 

你选林殊还是梅长苏?

 

我不知道。

 

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景琰,他陪你十年,我退出。”

 

“景琰,他是你的初恋,我退出。”

 

“我走了,景琰。门外的向日葵你好好收起来。”

 

向日葵里藏着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我走了,景琰。玄关上有给你的信封。”

 

信封裹着屋子的钥匙和一个素圈刻着字母的戒指。

 

 

 

你知道梅长苏和萧景琰结婚的第七年发生了什么吗?

 

是七年之痒吗?

 

萧景琰摇头。

 

戴着眼镜的医师翻着他面前患者的档案。

 

——婚姻状况那一栏里填着丧偶。

 

那么发生了什么?

 

萧景琰痴痴笑着,不说话了。

 

你是谁?

 

我是梅长苏。

 

坐在床上的青年,气质温雅清冷,他低头亲吻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印,一边边低声安慰着:

 

景琰,别怕。我们不离婚了。

 

梅长苏和萧景琰结婚的第七年发生了什么?

 

青年望着医师沉默,黑眸中的神采渐渐变得热烈。

 

他们结婚的第七年,梅长苏和林殊一块死了,把萧景琰一个人留在世界上。

 

景琰,鸽子蛋还在呢,别怕,我不会走了。

 

医师把记录往下翻,个人经历那一栏里,记录着萧景琰的爱人曾经出过车祸,身体很差。并且在他去世前两年,患上了精神分裂。

 

萧景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萧景琰。

 

萧景琰转着眸子抬头看了眼医师,随即专注地盯着墙面。

 

我听得到。

 

萧景琰,你的爱人不是因为你没选择任何一方死的,他只是身体本身就不好,能和你一起十年已经是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了。

 

萧景琰。

 

萧景琰仍死死地旧盯着墙面,好像对外界的一切声音都不敢兴趣。

 

医师摇摇头,无奈地和旁边的护士交代了些什么,随后进了下一个病房。

 

像这样的对话他们已经重复了有一年了。

 

 

 

萧景琰死后的第二日,医师边做记录,边翻着监控。他对这个病人有种说不出的同情。

 

也因此忍不住格外关注些。

 

监控跳到到凌晨四点十七分的时候,画面里一直枯坐着盯着墙面的萧景琰轻轻蠕动了下嘴唇。

 

医师暂停,反复放大,还是没能看清到底是什么。

 

最后青年一步一步走到墙前,用马克笔在上面缓慢的写下一句话,然后涂抹掉。

 

然后是第二句话,再次涂抹掉。

 

青年做完这些就回到了床前继续坐着,直到大量的血液从他的嘴里溢出来。

 

 

 

小殊,你在吗?

 

我在啊,景琰看我。林殊挥舞着手里的仙女棒,幼稚的像个小学生。

 

梅长苏勾起唇角,把野餐盒一个个放到垫着桌布的草坪上。

 

长苏,这个饭团你包的也太大了吧。

 

景琰,你怎么哭了。

 

是仙女棒太丑了吗?/是饭团不好吃吗?

 

因为……太幸福了。

 

萧景琰坐在床边微微笑着,他看清了梅长苏和林殊在墙上写的话。

 

都是同一句话。

 

“我们也爱你。”

 

从十五岁到三十四岁,他们从未停止过爱他,他亦然。

 

萧景琰眼角的泪珠飞速地滑落,摔碎。

 

黎明前的黑暗即将过去。

 

萧景琰看到大片大片金色的光芒,而他的爱人——梅长苏和林殊正意气风发地向他走过来。

 

——the end——

 

愚人节小剧场:

 

“这个剧本我给零分,主角全都领便当了。而且我为什么是一个无名的医师,我有名字的!”蔺晨暴跳如雷地把剧本甩在梅长苏面前。

 

梅长苏偷偷把手放在了萧景琰腿上。

 

“我觉得很好。这剧本我喜欢。集合了越轨,精神分裂等当下流行的元素。”霓凰挑眉怼蔺晨。

 

“姐姐,对。”飞流投一票。

 

“我没意见。”萧景琰挥开梅长苏的手。

 

列战英os:老大的演技完全hold住一人分饰三角,但是……要苏先生何用?

2018愚人节苏靖24H活动

题目:七年之痒
军令状:结婚第七年梅长苏在萧景琰的手机短信上看到一条约在酒店开房的消息,而萧景琰最近种种反常的状态以及手机上被保存为“殊”的联系人,一切都让梅长苏充满了危机感。(梗来自:老婆这周要出墙)
时间:9:09

wind:

【2018愚人节苏靖24H活动】




随着元宵节过了,春节也正式完结,接下来便是时候准备愚人节活动~(咦?




四月一日是名正言顺的骗人日子,自前年有折雪佐春太太和鲜吃鸡太太发起这有趣的活动,到去年有PT太太接手再发起,绫lingrope太太帮忙总结,愚人节苏靖24H活动今年来到第三年。




今年愚人节活动结合了前两届的精髓,所以这次活动不设小惩罚,也没有活动主页,希望各位能过一个开心快乐的骗子日~~




所有想参加活动的太太,只需转载此活动文,并同时写上三项东西。作品的题目名称作品简介(军令状)以及发布时间。记着,愚人节重点是骗人,所以当中要包含骗人成份啊~愚人节只有一天,所以日期可省,只需写上时间,不一定整点,




以我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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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愚不可及


军令状 : 一直被林家双生子欺压在床上的萧景琰,从大哥手上拿到一支罕有美酒,成功把两人灌醉,终于得到了反受为攻的机会。但等等,为什么自己也开始有点醉昏昏,脚步浮浮,整个人也轻飘飘的? 


发布时间: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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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四月一日愚人节当天,发布一发完的作品便可。请善用LOF的定时发布功能,如有发布困难或疑问欢迎提出。


当太太发布作品时,标题请跟随前两届的格式,用太太正式发布的时间为标题,并打上 “愚人节苏靖24H活动” TAG




假如我在凌晨三时正发布,便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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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靖】03:00 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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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非常鼓励参加的太太也艾特好友一起来玩~~~






 @PT 太太一起再來玩吧~~~


 @绫lingrope  @折梅寄江北 很想你們_(:3 」∠)_


 @仰望 太太的懲罰紅包


 @清明长安  @顾冉歌    @草皮 要不要跳活動?




(其實我想艾特所有太太但怕被打⋯⋯就暫時幾位⋯)